高崔克与菲利克斯之《斯卡文屠夫》——疫病氏族的瘟疫僧(一)

疫病氏族的瘟疫祭祀

既然各位已经对努恩工程学院在那倒霉的一年里遭遇的灾难有所了解,我想我可以换换脑子,说点别的了。这段时间里,尽管我既无意愿也无热情,我还是对这些被称为斯卡文的鼠人种族有了更多了解,这些禁忌的知识足以让我死在猎巫人的火刑柱上。我经常在想,如果这些人在追杀我们社会真正的敌人时能拿出迫害无辜学者一半的热情,我们的世界一定会安全和美好很多。毕竟,那些真正的敌人远比无辜的学者更加危险,而且还有位高权重的盟友。我希望我的读者能通过接下来的叙述得出自己的答案。

——我与高崔克的旅行,菲利克斯·耶格

男人掐住自己的喉咙,呜呜呻吟着倒在地上,口中吐出白沫,鼻孔里冒出恶心的绿色液体。他仰面躺倒在地蜷成一团,用拳头无力的敲打地面,很快,他连挥拳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的四肢在最后一次痉挛中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长长的一声呻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街道上的人都吓得面面相觑,纷纷以最快的速度从尸体前逃开。乞丐从休息的地方爬走,瘸腿的人一蹦一跳地跑开,差点把拐棍丢掉。小贩们放弃了自己的摊位,主妇们躲进房子关上门窗。富人催促轿夫加快速度,不一会儿,整个大街上空空荡荡,奔逃的人群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瘟疫!

菲利克斯扫了一眼一瞬间变得空旷的街道,看来没有人会来帮助这个可怜虫了,所以他只能亲自动手。他用破旧的斗篷掩住口鼻,在尸体旁跪下,他把手按在那个人胸膛上,开始寻找心跳。

太晚了。这个人已经不再需要帮助:他死了。菲利克斯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死亡,所以他很肯定。

“菲利克斯,快别看了,我害怕。”

菲利克斯抬起头,发现艾丽娜就站在不远处,她吓得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用手捋了捋卷曲的黑色长发,把它挡在嘴边。

“没什么好怕的,”菲利克斯说:“他已经死了。”

“所以我才害怕,他是被城里新流行的瘟疫杀死的。”

菲利克斯猛地站起来,心中顿时充满了恐惧。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蠢的事,以及街上的人为什么要四散逃命。

瘟疫是种可怕的东西。它能潜入任何地方,杀死任何人,无论贫富。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引发了这次瘟疫,有人说这是混沌的邪恶力量,有人说是神明在惩罚有罪的人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染上它,除了等死你没有什么好做的事,这种疾病能令最好的医生和最强大的法师束手无策。菲利克斯快速从尸体旁离开,他想拥抱艾丽娜让她放心。但她向后退了两步,就像他携带着病菌,随时会传染给她。(看到了吧,就连中古战锤世界的防疫思想都比美国好!)

“我没被感染。”菲利克斯受伤地说。

“你怎么知道?”

菲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尸体,打了个寒战。

“这个可怜人今天可真倒霉。”艾丽娜说。

“什么意思?”

“看,他的外衣上别了一朵黑玫瑰,他刚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好吧,现在他马上要参加他自己的葬礼了。”


“这是今天我听说的第四个死于瘟疫的人了,”听完菲利克斯和艾丽娜的故事,海因茨说,“酒吧里的人一整天都在讨论这件事,他们正在赌天黑前还会死多少人。”

某种程度上,这个消息让菲利克斯有点高兴。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里,大家讨论的都是努恩工程学院被烧毁的事,大多数人觉得这是混沌崇拜者或者巴托尼亚间谍干的。每当菲利克斯想到这件事里也有他一份,他就感到一阵愧疚。

“你怎么想?”菲利克斯问道,同时扫了一眼酒吧里的顾客。盲猪酒吧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拥挤,不可避免的推挤已经造成了一些摩擦,看来今晚是不会平静地度过了。

“我赌会死十个人,去年红斑病泛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就死了二十个人。但是那一年红斑病特别厉害,是二十年以来最厉害的。谁知道呢——说不定这次的瘟疫会更厉害。”

“我是说,你觉得是什么引发了这次瘟疫?”菲利克斯说:“你觉得他们是怎么传播的?”

“我又不是医生,菲利克斯,我是个酒保。我猜是那些女巫和史崔格人传播的病毒,我老伴罗蒂以前就是这么说的。”

“你觉得我们是从那些穷人那里染上瘟疫的?”

“或许吧,反正担心也没用。要是死神老摩尔想要你死,那谁也救不了你,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我很肯定。”

“是什么?”

“这对生意有好处。当瘟疫开始流行的时候,人们就会蜂拥钻进酒馆,他们想借酒精把它忘掉(前言撤回,看来作死是一脉相承的)。”

“也许他们想干脆喝死。”

“这也不算最糟糕的死法嘛。”

“那倒是。”

“嗯,你最好过去阻止那帮提利尔人往对方脸上扔刀子,不然我们很快就能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了。”

“我这就去。”

菲利克斯急忙介入这场纠纷,他有比瘟疫更迫切的危险要担心了。

“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那个瘟疫吗?”菲利克斯说着从一个醉醺醺的雇佣兵手里躲过一根棍子。

“没什么好怕的,人崽子。”高崔克揪住那个佣兵的耳朵,把他拉到和自己的视线平齐的位置。然后狠狠一记头槌,用他的鼻血给自己的鸡冠头染了个发。“我经历过数不清的瘟疫,人类就像苍蝇一样纷纷倒下。矮人通常不怎么得病,不像其他那些软弱的种族,比如精灵和人类。”

菲利克斯揪住两个喝醉的佣兵的脖领,把他们拉了过来。他夹住其中一个人的脖子,高崔克夹住另一个,他俩把他们甩出旋转门,扔到了泥泞的大街上。

“我唯一得过的病就是宿醉,”高崔克说,“不许再回来了!”他冲出门冲着两个佣兵大喊。

菲利克斯回头看着酒吧,就像海因茨预料的那样,这里挤得满满当当。至少聚集了下城区一半的罪犯和流氓,贵族和痞子们挤在一起,一队从米登海姆来的商队守卫一进门就开始疯狂花钱,好像他们明天就要死了。

也许他们是对的,菲利克斯想到:也许他们真的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也许街头的传言是真的,也许世界末日真的要到来了。至少对于那个病死在大街上的人来说,今天就是他的世界末日。

在远处的角落里,他看到艾丽娜正在和一个结实的年轻人说话,他穿着粗糙的束腰外衣和农民的绑腿。他们说了会儿话,然后艾丽娜转身想走,那个年轻人抓住了她的手腕。菲利克斯朝他们走去,女佣被客人抓住手腕是个危险的征兆,而他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艾丽娜头上。艾丽娜回头对那个年轻人说了些什么,他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艾丽娜把他留在原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很痛苦。

艾丽娜昂着头匆匆走过,手里托着一盘空酒杯。菲利克斯抓住她的胳膊把她转过来,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没得瘟疫。”他说,但她还是快步离开了。

菲利克斯能听到瘟疫这个词不停地在酒吧里回荡,好像大家都没有其他话题可以说了。

“真的,我没得。”他小声对自己说。他转过身,发现刚才跟艾丽娜说话的那个男生正死死盯着他,眼里燃烧着怒火。他想过去跟他说点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年轻农民就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酒吧。


“说真的,我知道你没得瘟疫。”艾丽娜在床上紧紧依偎着菲利克斯,她从床垫的破洞里抽出一根稻草,用它挠了挠菲利克斯的鼻子,“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没完没了地提这件事了。”

“也许我是在安慰自己。”菲利克斯抓住她的手,用另一只手开始挑逗她,“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在酒吧里,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农民。”

“哦,这么说你看见他了。”她说,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显然是的。”

“那是汉斯。”

“而汉斯又是谁?”菲利克斯不动声色地说。

“只是个朋友。”

“从他盯着我看的眼神来看,他自己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在村子里时,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但是他嫉妒心很强,而且脾气不好。”

“他打过你?”

“不,但他会打所有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我的人,不管那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臆想。长老们因为他总惹事把他关了起来,但他逃到了城市,想要出人头地。”

“你也是为此而来的吗,来找他?”

“也许吧,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努恩是座大城市。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今晚,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你们曾经很亲密?”

“只有一次。”

“不是现在?”

“不是,”艾丽娜认真地看着菲利克斯,“你今晚问题太多了,菲利克斯·耶格。”

“那就别让我再问了,”说完,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吻她。但在他心里,他仍然在想艾丽娜和汉斯的事,想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川奎罗又磕了一把次元石粉末,这种有致幻效果的药物将一股精纯的力量灌进他的身体,连尾巴都在快感的作用下挺得笔直,他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精妙的计划成功了,而他的对手独眼那窃取人类技术的计划被挫败了。川奎罗一想到海斯基特回到巢穴时的窘相就笑得合不拢嘴,他让这名工程术士在整个军队面前跪着讲述了他的整个失败经历。他当众斥责了他的冒失,称他的过失危害了整个攻打努恩的计划,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现在海斯基特正躲在自己的巢穴里生闷气,等着从魔鼠废都派来的增援补充他损失的部队。走运的话,说不定根本不会有新战士到来,说不定海斯基特会被召回斯卡文魔都,向他的上级解释自己的失败。说不定,川奎罗想,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耳边风就能确保这一切。

隔绝川奎罗私人洞穴与地下通道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一只体型瘦小的鼠人跑了进来。

川奎罗本能地跳到宝座后面,准备用魔法把闯入者炸成原子。黑魔法的诡异光芒在他手中浮现,当他发现那闯入者原来是拉克·佞舌的时候,他暂时停住了魔法。

“重大消息,最尊贵的大人!”拉克叽叽喳喳地说道,当他看到川奎罗手里闪烁的魔法光芒时,他吓得一动不动,“不、不!最仁慈的大人,别杀我!不不不!”

“永远——不要再——不经允许地闯进我的房间,否则我保证会用最残忍的方法处死你。”川奎罗恶狠狠地说,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会遭遇暗杀,心怀恶意的对手无处不在。

“是的,是的,最敏锐的先知,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大人。”

“是什么?”

“我听到有传言说——”

“传言?不要拿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浪费我的时间!”

“从一个可靠的来源处获得的传言,灰先知大人。”

川奎罗点了点头,那就不一样了。过去几天里,川奎罗确实对拉克打探消息的能力产生了一些兴趣,这个小家伙搜集分辨信息方面的天赋几乎可以和川奎罗匹敌,当然,只是几乎。

“继续,说,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是的是的,大人,我听说沃尔波斯·努尔和他的瘟疫僧们已经悄悄离开了我们的地下隐蔽所,他们在人类的城市里建立了一个秘密据点。”

那个疫病氏族的祭祀跑到上面去做什么呢?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无论如何,肯定是些背叛鼠人整体利益,威胁他应得的荣誉的事。

“继续!”

“据说他们把疱疹巨釜也一起带去了。”

哦,不!川奎罗的脑袋剧烈疼痛了起来,那口大锅是疫病氏族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早在学徒时期,他就听说过很多有关那东西的可怕传说。据说那东西可以制造可怕的疾病,据说那是一件大角鼠本人在开天辟地之时从纳垢的神殿里偷来的宝物。

如果那口巨釜正在上面的某个地方,沃尔波斯·努尔肯定正试图在人类之中传播一场瘟疫。若是平时,川奎罗会很乐意看到这一结果——只要他安全地躲在千里之外!疫病氏族的瘟疫有一个特点,它们特别容易失控,而且会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不管是人类还是鼠人。疫病氏族的瘟疫僧们似乎是唯一对它们免疫的存在。历史上有很多鼠人原本胜券在握的战役都被这群疯子破坏了。现在,只有在议会的许可下,这些家伙才被允许释放瘟疫。

川奎罗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的军队被失控的瘟疫摧毁,但是,他还需要好好考虑所有可能的后果。也许这场瘟疫真的能成功削弱人类守军,而不会影响鼠人军队。可就算它成功了,十三人议会也会把它归功于沃尔波斯·努尔,他们说不定会剥夺川奎罗的指挥权,把它转交给那个瘟疫祭祀。(您又来了是吧?)

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呢?如果沃尔波斯是想通过这个计划辅助侵略,他为何不提前通知他呢?毕竟,他是侵略军的最高统帅——不,不,这一定是努尔为了夺权谋划的邪恶阴谋,他必须对这种公然背叛和违抗十三人议会命令的行为做出回应。

突然,川奎罗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在地表的间谍报告说有一种新的致命疾病正在人类的巢穴中传播。毫无疑问沃尔波斯·努尔已经开始执行他的邪恶计划,一刻都不能浪费了。

“快,快!告诉我那群肮脏的害虫躲在哪里?!”

“我不知道,最尊贵的领主,我的间谍没有告诉我。”

“那就快去查!!!”

“是的,是的,这就去,最明智的先知。”

“等等,等等,走之前,把羊皮纸和笔拿来,我有个主意。”


“你打了个喷嚏!”艾丽娜说。

“我没有!”菲利克斯知道自己在撒谎,他眼睛肿胀、鼻子滴水、身上到处都是汗。还有这种痒痒的感觉,是从他喉咙里传出来的吗?

艾丽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巴,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你在咳嗽!”菲利克斯脱口而出,但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女孩眼中满是泪水。

“哦,菲利克斯……”她说:“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感染瘟疫了?”

“不,当然没有。”菲利克斯立刻说,但他心里并不像嘴里说的那么肯定,恐惧沿着脊柱向上爬,“快穿衣服,”他说:“我们去看医生!”

医生今天显然很忙,菲利克斯心想。队伍从那间又小又脏的办公室开始延伸,一只蔓延到半个街区外。好像半个城市的人都在排队,他们不停地咳嗽、喘气、叫嚷、朝街上吐痰。队伍中蔓延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菲利克斯看到有几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没用的,菲利克斯想。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医生,而莎莉娅的神庙门前也同样挤满了求医者,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快来,我有个主意。”他抓住艾丽娜的手,把她拉出了拥挤的人群。

“不,菲利克斯,我想看医生!”

“你会的,别担心。”

“菲利克斯,你在这儿干什么?”奥托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事实上,自从菲利克斯拒绝了他重返家族的提议,转而开始在盲猪酒吧打工,他就一直不怎么高兴。看着哥哥身上那件特别华丽的紫色貂皮织锦长衣,菲利克斯越发感觉自己衣衫褴褛,他跟办事员磨了将近10分钟嘴皮子,才说服他把自己放进来。

“我觉得你可能能帮我。”菲利克斯抽了抽鼻子,房间里有一种奇怪的香料味和一种通常只在葬礼上能闻到的花香,菲利克斯不知道这味道是从哪来的。

“我会尽我所能,当然了。”奥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永远都是商人,菲利克斯想,等着看他们会提出什么价码。

“我需要看医生。”

奥托的视线在艾丽娜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菲利克斯身上,就算隔着脑门,菲利克斯也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你不会是把她……不会吧?”

菲利克斯今天头一次笑了出来,“不,没有。”

“那怎么了?”

菲利克斯飞快地向他哥哥讲述了那个死在大街上的病人,他们两个的症状,以及挤满求医者的诊所和神庙。奥托认真地听着,偶尔会伸出手指抹一点黄铜盘里的香蜡,然后举到鼻子上闻一闻。菲利克斯突然明白了这种香味是从哪飘过来的。

“那是什么?”他问道。

“一种用草药和银叶混合而成的香料,从震旦弄来的。这些蒸汽是治疗空气传播的疾病的最佳良药,至少我的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想试试吗?”

他解开脖子上的锁链,把那个带孔的小球递给菲利克斯,那味道很强烈。菲利克斯礼貌地把它交给艾丽娜,她深深吸了一口,咳嗽了起来。

“这确实能疏通鼻子,”她喘着气说,被熏得满眼是泪。

菲利克斯接过香料,深深吸了一口,他瞬间明白了艾丽娜的意思。蒸汽像刀片一样划破空气,带有一种尖锐的薄荷香味。一种温暖的感觉立刻传遍了他的头和胸膛,他感觉鼻子更清新了,呼吸也顺畅了。

“很有效,”他把那东西还了回去,“但你能带我们看医生吗?”

奥托抿起了嘴,“当然了,菲利克斯,毕竟你是我兄弟。”

“艾丽娜呢?”

“她也一样。”


有钱确实能使鬼推磨,看着德雷克斯勒医生的办公室,菲利克斯酸溜溜地想。如果不是报出他哥哥的名字,那些仆人根本不会让他踏进医生的院子半步。菲利克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橡木镶板的墙上挂着努恩大学、阿尔道夫大学和玛丽恩堡大学的荣誉证书,还有将近一半帝国选帝侯亲笔写的推荐信。在它们中央,著名的画家克莱曼恩为这位医生绘制了一面巨大的肖像,令人过目不忘。当然,考虑医生那高昂的出诊费,他完全负担得起这样一幅杰作。

菲利克斯向门厅瞟了一眼,艾丽娜正和医生待在他的问诊室里,菲利克斯被留在外面。他从舒适的真皮扶手椅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有一面墙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就算是摆在专业的炼金用品店也不会违和。书架上摆满了沉重的大部头,菲利克斯从中抽出一本,这是约翰内斯·福尔曼的《自然史》。第一版,首次印刷,书里有批注的痕迹,有几页还被剪了。说明这些书他有读过,而不是直接从订货商那得来的橱窗装饰。菲利克斯仔细查看了其他书名,发现只有大约一半是有关医学和炼金术,其他的书涉及各个门类,从自然史到天文学,看来这位医生确实博学多才。

“你是个学者吗,耶格先生?”

菲利克斯回过头,看到德雷克斯勒医生已经从问诊室出来了。他个子又矮又瘦,长着一张消瘦友善的脸,短短的胡子修剪得很整齐。比起医生,他更像是个商人。他的长袍和奥托的一样华丽,而且没有血迹,他的候诊室里也没有常见的水蛭罐。

“我读过一点书。”他承认。

“那很好,一个人应该时刻抓住机会充实自己的思想。”

“艾丽娜怎么样?”

医生摘下眼镜,往上面哈了口气,用长袍边缘把它擦干净。他安慰地笑了笑,说:“她没事,她着凉了,仅此而已。”

菲利克斯明白为什么富人喜欢付钱给他了,他那平静柔和的声音和沉稳坚定的笑容确实很能给人宽慰。

“所以……不是瘟疫?”

“不,不是的,淋巴结没有重大,皮肤没有病变,也没有化脓和溃疡,没有任何瘟疫的症状,这一点我很肯定。”

艾丽娜从问诊室出来了,她朝菲利克斯笑了笑,他也强迫自己报以微笑。

“我听说你昨天接触了一个瘟疫携带者,耶格先生?”医生突然严肃起来。

“是的。”

“那我最好给你仔细检查一下,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医生在菲利克斯身上进行了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古怪仪式,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他一边看着怀表一边摸他的手腕,用力拍打他的胸膛,还用放大镜看他的眼睛。

这跟菲利克斯预想的可截然不同,手术刀、药膏还有水蛭在哪呢?这人是个江湖骗子吗?他跟菲利克斯见过的任何医生和理发师都不一样,他的长袍一点也不脏,也没有凝固的血液。而且他的皮肤被晒得很黑,医生通常不都是一直窝在房子里的吗?当菲利克斯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这些疑问的时候,医生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我在阿拉比待过一段时间,”他说:“我曾在卡萨巴尔一座著名的学校里学习医学。”

菲利克斯看着他身后的墙,上面没有任何用阿拉比文字写的证书。医生看出了他的思绪,他笑了,“卡萨巴尔是不会给学生发什么证书的,你要么学成离开,要么就继续在学院学习。如果你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治疗师,那一纸证书也没法提升你的医术。”

“很合理,但是,你在那里学到了什么在帝国学不到的东西呢?”

像所有帝国公民一样,菲利克斯理所当然地认为帝国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开明的人类国家。他想不出阿拉比人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授给帝国的子民,精灵和矮人当然会有,但阿拉比人不会。

“很多东西,我的朋友。比如知道了我们并不是世界上唯一掌握智慧的人类国家,以及我们医生的很多做法其实是错的。”

“比如……”

“比如,我从来不会给我的病人放血,那种做法害处比好处多。”

菲利克斯顿时大吃一惊,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他如释重负是因为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也不喜欢医生的手术刀。震惊是因为这个人绝对是个江湖骗子!所有人都知道放血对于清除病人身体里的毒素和加速病人的康复有多么重要,但是奥托却说这个人是努恩最好的医生。治好的人比努恩所有其他医生和祭祀加起来的还要多,而且他看起来也确实是个文明且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你觉得我感染瘟疫了吗?”菲利克斯突然问道,对于医生的回答,他同时怀抱着恐惧和期待。

“不,耶格先生,我认为你没有。我认为你有点着凉,仅此而已。我认为城里大部分认为自己感染瘟疫的人其实情况和你一样,而且我认为这种恐慌可能比瘟疫本身更致命。”

“你是说,你认为根本没有瘟疫?”

“哦,我当然认为瘟疫是真实的。我认为会有很多人死于这种疾病,随着酷暑的到来,大量的农民涌入城市无疑会加重这种状况。但我知道你没有感染,那些花钱让我看病的富人们也没有感染。如果你真的感染了,你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也已经半死不活了。”

“这诊断起来就容易多了。”菲利克斯干巴巴地说,医生又笑了。

“我会给你和艾丽娜小姐开些跟你哥哥一样的草药粉,这些药粉可以帮助你们免受瘟疫的袭扰,我还在上面施了几个魔咒。”

“这么说你不但是个医生,还是个法师?”

“我是个治疗师,耶格先生,我会寻求一切方法帮助我的病人,为此我涉足了那些治愈和守护魔法。我不能保证它们绝对有效,相信这你能理解,但如果你们不可避免地暴露于瘟疫之下,我相信它会有用的。”

“谢谢你。”

“不用谢我,耶格先生。谢谢你哥哥吧,毕竟,是他付我钱的。”

菲利克斯站起来,转身要走。然而,他注意到医生惊讶地瞪着他,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了?”菲利克斯问道。

“那……那把剑,你介意告诉你是怎么得到他的吗?”

“一点也不,这是一个朋友的遗物,他名叫奥尔德雷德,是一名炎阳骑士。他死前将它交给了我,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把这把剑送还圣殿,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奥尔德雷德的朋友?”

“我们曾一同穿越边境亲王领,他在探险中死去了。”

“我认识奥尔德雷德,我们是朋友。我们曾经一同在西格玛神学院学习,我有很长时间没得到他的消息了。”

“那么我很遗憾把这个噩耗传递给你。”

“他是怎么死的?”

“像个英雄一样战死。”

“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我很抱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耶格先生。”

“我也很抱歉,要告诉您这个悲伤的消息。”

“他看起来人很好,”艾丽娜说:“很智慧,也很随和。”

“嗯,你刚刚说什么?”

菲利克斯低头看着她,德雷克斯勒医生认识死去的炎阳骑士这件事让他有些不安。他隐隐有些内疚,因为他并不是很想把这把剑送还圣殿。这是把非常精良的武器,曾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我说,他非常随和。”

“是啊,非常。”菲利克斯酸溜溜地看着艾丽娜。在回盲猪酒吧的路上,她一直唱着赞美医生的歌,手从来没离那团草药太远。菲利克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嫉妒。他事实上同意女孩的观点,但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承认。艾丽娜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抬起头,揶揄地笑了,

“你是在嫉妒吗,菲利克斯?”

为什么女人在这种事上总是这么敏锐呢?菲利克斯想不明白——尽管他嘴上正支吾着否认。


看到菲利克斯走进酒馆,高崔克抬起头来,他的手里正攥着一卷羊皮纸。他直接把他扔给了菲利克斯。

“接着。”他说。

菲利克斯接住羊皮纸,立刻知道了它从何而来。这份羊皮纸的材质跟上次的那封一样粗糙,就是警告他们鼠人突袭努恩工程学院的那封。他谨慎地展开羊皮纸,看着上面那半文盲的潦草笔迹:

月月友——当心啊!那些衣病氏族的邪恶和尚们正准备在倪的城市里散播瘟衣,愿大脚鼠为此咬粹他们的内脏。沃不知道他们会在何处以及如何执行这个计划,沃只能告鼠你当心那些抱疹。

倪的月月友。

“你刚出去不久,就送来了。”

“同一个人送的?”

“不,另一个小乞丐,说是一个和尚给他的。”

“你相信了他?”

“我看不出怀疑他的理由,人崽子。我让他带我去看他遇到那个和尚的地方,跟上一次他出现的地方离得不远。”

“我们是不是该检查一下那附近的下水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菲利克斯?”艾丽娜问道。

“斯卡文鼠人。”高崔克咬牙切齿地说,女孩的脸色变得煞白。

“不会是那天晚上袭击酒吧的怪物吧?”

“就是它们。”

“它们干嘛要来找你和菲利克斯。”

“我不知道,姑娘,我希望我知道。看起来我们卷入了它们之间的斗争。”

“我真希望你没告诉我这些。”

“我也希望你没告诉她这些。”菲利克斯说。

“你觉得它们会再次攻击酒吧吗?”艾丽娜问道,她紧张地看了看门和窗户,好像这些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入。

“估计不会,”高崔克说:“要是它们还敢来,也无非是让我再杀一遍。”

艾丽娜挑了把靠近高崔克的椅子坐下,屠夫笑了笑,露出几颗缺失的牙齿,“放心,姑娘,没东西会伤害你。”

菲利克斯可不觉得高崔克是个善于安抚他人的人,但他的话确实让艾丽娜冷静了下来。

“你觉得那些鼠人会跟这次瘟疫有关系吗?”菲利克斯小声说,希望酒吧里没人在偷听他们的话。

“至少我们肮脏的小朋友希望我们这么想。”

“那它们为什么不说的详细一些?”

“也许它们自己也不知道更详细的信息,人崽子。”


川奎罗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晶球,没有用,他找不到那些瘟疫僧和他们该死的大锅。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一个像他一样强大的先知,通过正确的仪式,以恰当的方式取悦大角鼠,应该能轻易获取他们的方位。然而,他却并没有找到沃尔波斯和他的走狗的踪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们一定是使用魔法隐藏了自己的据点,毕竟,沃尔波斯·努尔自身也是一名优秀的法师。他一定使用了某种隐蔽法术,这进一步证明了他的背叛——虽然这早已板上钉钉!

当然,那个叛徒一定会狡辩说他施魔法是为了躲避人类的耳目,但川奎罗能看穿这些拙劣的诡计。他又不是昨天才出生的!那些瘟疫僧一定是在想方设法躲避他们的领袖,从而窃取不该属于他们的荣誉。

川奎罗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挫败他们的阴谋——当然,是为了执行十三人议会发布的禁令。他必须找另一种方法侦测他的敌人,他想知道矮人和人类是否采取了行动,还是说他们太蠢了,没了川奎罗的指导就什么也做不到。

菲利克斯紧紧裹在斗篷里,快速穿过浓浓的黑暗。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不自觉地握住脖子上的草药药膏。高处的窗户里,粪便的恶臭扑鼻而来。他害怕一脚踩进路边的粪便里,也害怕被路两旁高耸的垃圾堆绊倒。

为什么现在还有房子没连上下水道呢?为什么还有人坚持要把垃圾和粪便直接抛到街上?他突然意识到和高崔克一起旅行的日子改变了他,他以前一直住在城市里,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街道上堆满了垃圾。他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的是脚步声吗?他被跟踪了吗?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这股寂静并没有让他安心。这里是努恩最豪华的地段,但即使是这里的富人,走夜路时也会带上一大堆保镖。强盗和扒手无处不在,而他们甚至都不是菲利克斯最害怕的东西。自从那天晚上被鼠人袭击之后,他就担心会再次遭到鼠人的暗杀。他是纯靠运气在上次袭击中活了下来,而他也知道,运气这东西有多靠不住。

尽管如此,他还是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独自在黑暗中穿行,因为这座城市正面临着更大的危险。他需要帮助,而他只知道一个人能提供他需要的那种帮助。他寻找的那扇门就在正前方,德雷克斯勒医生是疾病方面的专家,如果真是鼠人在背后传播这场瘟疫,他一定能给菲利克斯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他知道医生也许会觉得自己疯了,但他宁愿冒这个险。他面对的是一个能像剑手挥剑一样操控瘟疫的恐怖敌人,他掌握的技能不足以与之对抗,他需要的是知识,德雷克斯勒医生也许会掌握这样的知识。

他伸手握住了大门的把手,他注意到它被雕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模样。这样的设计本身并不少见,但此时此刻,在黑暗和浓雾中,它的存在却令人感到不安。他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门上一个小小的窥视孔打开了,一股微光投射出来,和菲利克斯的眼睛平齐。

“是谁?”一个声音问道,菲利克斯认出这是医生的管家。

“菲利克斯·耶格,我要见德雷克斯勒医生。”

“很紧急吗?”

菲利克斯想了想,说:“是的!”

“离门远一点,而且不要动歪心思。我们有武器。”

菲利克斯照做了,他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声响和猎狗的狂吠。显然医生在安全措施上也做得一丝不苟,菲利克斯并没有因此责怪他,即使在帝国最大的城市里,这样的措施也是很有必要的。

“展开你的斗篷,站到我能看见你的地方。”

菲利克斯依然照做,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看出老人已经认出了他。

“很抱歉,耶格先生,”管家说:“这些天再小心也不为过。”

“我不能更同意了,现在请带我去见你的主人,我有急事要和他谈谈。”

德雷克斯勒医生坐在一间巨大的书房里,靠在壁炉旁,闪烁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好像地狱里的恶魔。他拿起身旁的一根烧火棍,戳散烧的通红的煤炭,又从旁边的木桶里加了一些。他抬起头来望着菲利克斯,火光映在他的眼镜上,效果有些骇人。

“我能为你做什么,耶格?”他平静地说:“看起来你没有生病,是那个女孩吗?”

菲利克斯往四周看了看,仆人已经离开了,厚厚的阿拉比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这是一间令人印象深刻的房间,甚至比他父亲在阿尔道夫的书房还要大,可供阅读的书也多得多。菲利克斯视线敏锐地搜索着书柜之间阴暗的角落,好像里面正潜伏着鼠人的刺客。他转过身来,直视着医生。

“你知道斯卡文鼠人吗?”他直截了当地说。

德雷克斯勒医生沉默了片刻,把烧火棍放回原来的地方。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好像对菲利克斯的问题显得非常严肃。

“这是一种半人半鼠的生物,许多学者认为它们曾经存在过,但是已经灭绝了。斯宾格勒认为它们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变种人,鲁伯尔认为它们是古代魔法的产物。据说它们在古代与矮人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但是……”

“我知道它们没有灭绝。”

德雷克斯勒严肃地盯着菲利克斯,“你知道?”

“是的,我曾与它们战斗过,它们就在这里,在努恩。”

德雷克斯勒靠在扶手椅上,用手推了推眼镜,两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请坐,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菲利克斯瘫坐在医生对面的扶手椅上,炉火把他的半边身子烤得很热,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把椅子稍微挪远了一点,然后讲了起来。他告诉了医生他当下水道守卫时与鼠人遭遇的经历,只省略了他闯进弗里茨·冯·哈尔施塔特的宅邸并刺杀他的经过。他也谈到了鼠人对盲猪酒吧发动的袭击,他觉得那是某种报复行动。但隐瞒了在努恩工程学院被烧毁的那天晚上,他和高崔克一起与鼠人展开的大战。德雷克斯勒医生脸色越来越惊讶,当菲利克斯全部讲完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耶格,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为什么政府从来没有采取行动?”

“我不知道,也许有些身居高位的人是它们的同党。”他想起了那个冯·哈尔施塔特,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在努恩和帝国的其他地方手握权柄呢?“我有时怀疑我们的国家里存在一个阴谋集团,意图掩盖混沌的存在和它们的影响。”

他注意到医生在听到“阴谋集团”这个词的时候畏缩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在听到混沌二字时表露出恐惧。

“如果不是你的精神看起来完全清醒,我一定会怀疑你是个疯子。”他说:“当然,你的一些话听起来仍然像疯子的胡言乱语。”

“这我知道,”菲利克斯说:“但很不幸,它们都是真的。”

“确实有这种可能,在阿拉比,人们并不认为鼠人是单纯的传说。我曾经与一些矮人交流过,他们都声称自己遭遇过鼠人。精灵水手们也讲过关于鼠人帝国的故事。但我不明白,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菲利克斯把高崔克收到的纸条递给他,医生展开它,平静地读了起来。

“疫病氏族,”他最后说:“是的,我曾经读到过它们。”

“什么?”

“疫病氏族。一些古老的著作,最著名的是鲁伯尔的《令人厌恶的鼠人以及它们邪恶的亲族》,声称鼠人分化成了不同的氏族。每个氏族都在鼠人社会扮演不同的角色,甚至有它们独特的魔法。鲁伯尔声称疫病氏族是瘟疫的制造者,他甚至宣称它们是1111年帝国大瘟疫的罪魁祸首。不管寄这封信给你的人是不是骗子,他肯定是个博学的人。我怀疑现在帝国里藏有鲁伯特著作的人都不到二十个。”

“包括你吗?”

“是的,我在莫拉维奇的著作中读到了鲁伯特对大瘟疫的见解,然后又找到了这本书,出于职业原因,我对这些东西有些兴趣。”

“我能看看吗?”

“当然,但在那之前,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当然了,问吧!”

“你确定自己真的认为鼠人跟现在城里爆发的瘟疫有某种关联吗?”

“是的,根据我的所见所闻,这很像它们的作战方式。我怀疑它们正在积蓄力量,也许很快,它们的存在就不再是秘密了。”

“这与鲁伯尔的另一种理论契合。”

“什么意思?”

“鲁伯尔声称,鼠人的出生率非常高,一旦条件允许,它们的人口就会呈现爆炸式增长。这种时候,它们会很快吃光领地内所有的粮食,然后就必须在其他地方获取食物和资源。饥饿难耐的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冲上地面,然后持续战斗,要么征服其他地区,要么遭受惨重的伤亡,从而使它们能够再次在自己的领土上生存。”

(这鲁伯尔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偷看了规则书,但无论如何,他一定死的很惨)

“我一定要读读这本书。”

“是的,这本书非常有趣,但是,他还提出了很多难以验证的说法。”

“比如?”

“他声称这些爆发大都与邪月莫斯里布的奇异扰动与周期变化有关。”

“比如1111年的那场帝国大瘟疫?”

“你是个博学的人,耶格先生。是的,就像那一次,还有两百年前的混沌大入侵。我认为我们这个时代还会遭遇一次这样的灾难。”

“那些预言家和占星师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很有可能是对的。”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但可以以后再问。我看得出你非常急于了解鲁伯尔和他的著作,我可不能挡在一位学者和他想看的书之间。”

德雷克斯勒拿起一盏灯笼和一个小脚凳,他穿过一排又一排书架,走到房间最深处的角落,从书架最顶层取出一本已经发霉的皮革大部头。他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捧着书,小心地吹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把它交给菲利克斯。

“那有一张带台灯的桌子,我要离开几分钟去做点事。”菲利克斯点了点头,满心沉浸在找到这本书的喜悦之中。

这本书很重,书脊上用金箔书写的书名和作者署名几乎被擦掉了,两个巨大的黄铜铰链把盖子固定在合适的位置,方便把书取出来。

菲利克斯坐在桌上,用蜡烛点亮了台灯,他转动灯座下方的把手,把灯芯的长度调到最长,然后把灯罩重新盖在火焰上。当他开始阅读的时候,空气中布满了刺鼻的灯油味。

这本书的扉页上注明,他是180年前由阿尔道夫出版社出版的,这说明混沌大入侵期间鲁伯尔就在那里,至少也认识住在那里的人。他甚至可能跟鼠人有过直接接触。

随着他的阅读,他发现自己是对的,作者在前言中声称他在混沌大入侵期间遭遇了一群鼠人。但和他的同伴不同,他认为它们并不是一种特殊的野兽人,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他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努力发掘各种跟它们有关的信息,他参考了各种各样的学术资料,包括斯图尔特、克鲁格和范哈尔的著作,菲利克斯暗暗记下这些著作,准备以后再去查阅。

这本书被分成不同的章节,每章都描述了鼠人社会和氏族分工的一个方面。菲利克斯惊恐地读着关于莫德尔氏族的内容,鲁伯尔说它们会在不同生物身上做实验,试图制造出更致命的战争怪物。他认出史库里氏族的工程术士就是那晚和他在工程学院扭打的生物,还认出了那个在哈尔施塔特的宅邸放怪物攻击他们的家伙,它是个灰先知,在鼠人社会中担任牧师一样的职务。鲁伯尔写这些内容时的文笔像个咆哮的疯子,但书里的一切都与菲利克斯自身的经历契合。就算他因这本书名誉扫地,他也是对的。

菲利克斯尤为仔细地阅读了那些关于疫病氏族的章节,讲述它们如何制造瘟疫以及用各种恐怖的手段传播瘟疫。那些关于疱疹和跳蚤的描述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想到这些东西有这么恐怖。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他意识到德雷克斯勒医生就在自己旁边。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意识到自己一定已经看了几小时了。

“你找到你要找的了吗?”医生问道。

“比我想要的还要多。”

“很好,明天再来找我,我也许能帮助你。你可以把这本书带回去,如果你需要的话。”

“帮助我,怎么做?”

“我们会去医院的停尸房。”

“去那干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回家睡觉去吧。”

菲利克斯走进盲猪酒吧,高崔克从桌前抬起头来,“夜猫子终于回来了。”他撕下一大块黑面包,塞进嘴里。

艾丽娜从他旁边抬起头来,“哦,菲利克斯,我好担心你。你说自己只会去几小时的,可是现在天都快亮了,我还以为那些鼠人把你抓走了。”

菲利克斯把书放到桌上,紧紧抱住了她,“抱歉,只是我必须调查一些事。”

“令人厌恶的鼠人以及它们邪恶的亲族”

高崔克探过头来,读出书脊上的书名。

艾丽娜惊讶地看着他,“原来你识字?”

高崔克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被熏黑的烂牙。他用一根粗壮的指头翻开书,循着目录一直找到疫病氏族的那个章节,“这个鲁伯尔很懂行,他一定咨询过矮人的意见。”

“是啊是啊,”菲利克斯敷衍地说:“一定的。”

“你从哪搞到这个的,人崽子?”

“德雷克斯勒医生那。”

“你这个朋友一定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如果他连这种书都看的话。”

“你很快就能亲自见识一下了。”

“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跟他一起去停尸房。”

灰先知川奎罗在他的洞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跑步机上的奴隶鼠。在他刚磕的次元石粉末的帮助下,他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那些疫病氏族的叛徒们还在想方设法蒙蔽他,目前为止,他们的魔法很有效,即使是他最敏锐、最强大的预言魔法也无法侦测他们的行踪,他的间谍也没能找到他们的据点。这一切都令人非常恼火。

川奎罗内心深处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那些瘟疫僧的计划就快要成功了。他知道在这一点上他是对的,因为过去那么多年来,他的这种预感总是能成真,毕竟,他是个灰先知。

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笼罩了川奎罗,他想要逃跑,找个安全的藏身处,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地方。

瘟疫,他想,瘟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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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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